嗨，我是 Alice。非常感謝你打開這期的【歪一點通信】。

長大以後，我們慢慢知道，換一個地方，人生仍然會有原來的煩惱，也會出現新的問題。

買了房，日子還是照常有順利和不順利。搬到鄉下，也要面對另一種生活裡的麻煩。每一個選擇，都會帶來喜歡與不喜歡的部分。

這些年經歷過幾次改變，我們開始學著把期待放得更靠近現實。去那須考察時，我們很認真地看它的日常。

小店、田園和庭院仍然讓人心動。然而，氣味、濕氣、交通和冬天的生活，也都需要評估。

我們想知道，如果那須原本就是這個樣子，我們是否仍願意把生活放進這裡。

那須給我們的感覺很好，所以我們決定進入下一個階段的考察。回想這趟旅程，這個決定是從一些很小、很樸素的地方慢慢累積起來的。它們看得出有人認真生活，也讓我們開始想像，住在這裡的日常會長成什麼樣子。

這次，我們是來看生活的

大約五年前，我們曾經去那須旅行。那時只是普通的遊客，去了動物園、買了一些起司，也走過那些觀光客會去的地方。

實際去了哪些地方，現在已經記不太清楚了。印象最深的，大概是那須動物王國裡的紅貓熊。準備回去時，牠被飼育員塞進箱子裡的樣子好可愛。

還有貓咪的表演。看著那些需要工作的貓，多少也會覺得有點可憐。和牠們相比，我們家的貓主子每天懶懶散散，卻有很多飯可以吃，實在過得太好了。

那些觀光景點很有趣。真正讓那須留在我記憶裡的，卻是旅行途中遇見的風景。

開車穿過綠色隧道時，兩旁的樹木在風裡搖曳。風景從車窗外經過，也像從心裡吹過。那種感覺很好。

還有一間開在老木屋裡的咖啡館。房子帶著一些年代感，牆上擺滿了黑膠唱片，以及老闆收藏的各種咖啡杯。

走進店裡時，外面正下著那須夏天的雨。木屋裡很溫暖，黑膠唱片的聲音在空間裡流動。老闆慢慢沖了一杯熱咖啡，配上一份焦糖布丁。直到現在，我還記得那個畫面。

那間店很難被歸類成一般的觀光景點。老闆的收藏、喜歡的音樂和沖咖啡的方式，慢慢長成了一門生意。也許那個畫面在心裡留下了一顆種子，讓我們在五年後又想回到那須看看。

這次再去，從出發以前就帶著明確的移住目的。

我們預約了移住相談中心的區域導覽，也安排探訪兩家工務店。三天兩夜沒有放進太多觀光景點，還刻意避開主要為遊客準備的地方。

我們跟著移住相談中心的人開車穿過住宅區和農地，看哪些區域可能釋出土地、附近有什麼生活資源，又住著什麼樣的人。也去了兩家工務店，了解如果真的在那須蓋房子，會有哪些選擇。

這趟旅程裡，我們在意的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和下午。住在這裡的人會經過什麼地方、買什麼東西，窗戶打開後看見什麼，又會聞到什麼。

像「無印」一樣的小地方

那須留給我的印象，很像一些「無印（むじ）的素材」。

這裡的「無印」指的是一種尚未被定義的狀態，和極簡風格沒有關係。那些地方保留原來的樣子，也把觀看、使用和感受的空間留給來到這裡的人。

精緻的觀光景點通常已經安排好完整的體驗。在哪裡停留、拍什麼照片、帶走什麼感受，大致都有一條可以跟隨的路線。

那須吸引我們的那些小地方，沒有這麼高的完成度。它們只是樸素地存在著，因此留下了一點空間，讓我們自己的生活浮現出來。

我們去了一間小小的園藝店 GARDEN SHOP LEAF HOUSE。

真正留在我記憶裡的，是店外那座有人長期照顧的花園。站在那裡，我會開始想像，如果住在附近，自己可能在什麼季節來買苗，回家後又會把它種在庭院的哪個位置。

我們也再次去了那須高原こたろうファーム。五年前來那須旅行時，我們就曾經造訪。這次帶著移住的眼光回來，它依然在那裡。

直賣所裡擺著當天採收的蔬菜，也會出現一些平常在超市很少看到的品種。有些形狀奇怪、大小不一，顏色卻非常飽滿。沒有人看守的販售處，只留下蔬菜、價格和付款方式，讓買的人自行計算。

這個地方沒有準備一套完整的田園體驗。它只是在那裡賣今天長出來的菜。

可是我可以想像，若住在附近，自己會偶爾繞過來看看今天有什麼，再從那些菜開始思考晚餐。五年前短暫造訪的農場，或許有一天會變成日常買菜的地方。

還有一家偶爾才營業的麵包坊 🐫ラクダ。

我們穿過一道帶著歲月痕跡的矮牆，掀開一葉布簾，才赫然看見裡面小小的販售空間。櫃檯後方是一整面鄉村麵包，像一道突然在眼前展開的牆。

店面並不醒目，也沒有特別替第一次來的人降低尋找的難度。但站在那面麵包牆前，可以感覺到店主對做麵包的愛和熱情。

這家店像是一個人長期做著自己喜歡的事，生活累積到某個程度後，自然長出來的樣子。

在那須，我們反覆遇見這樣的地方。

有人種菜，有人照顧花草，有人做麵包。泰式餐廳的店主收養了許多流浪貓。聽見我們也養貓，還特地從樓上抱下最近才收養的小貓。

生意沒有和生活切割得那麼乾淨，它就是從那些人原本在過的日子裡長出來的。

那種「鬆鬆的感覺」裡，其實有很多用心。生活只是還沒有被效率和商業擠到毫無餘裕。

人在裡面仍然有位置。

那須沒有替自己加上濾鏡

這些感受還不足以回答那須是否適合長期居住。

移住相談中心的人帶我們看候選區域時，也提到當地很現實的氣味問題。

那須有畜牧業，也有為畜牧種植的玉米田。農田施肥時，氣味可能持續一兩週。牧場附近則長期會有動物的味道。氣味還會跟著風移動，地圖上的距離不能完整回答，住在某一塊土地上是否聞得到。

我們喜歡小農蔬菜，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農田施肥的日子。這兩件事原本就來自同一種農業生活。

森林裡的土地看起來幽靜，實際走進去時，濕氣更重，蟲也更多。開闊的土地讓人舒服，庭院一旦變大，到了夏天可能每隔一兩週就要除草。

偶爾才營業的麵包店令人驚喜，也表示特地繞過去時，可能遇見一扇沒有開的門。

冬天還有低溫、道路、房屋保暖和開車移動等問題。一次夏季考察還回答不了這些問題。

我們想體驗的是那須完整的樣子。溫暖的、可愛的、麻煩的、甚至有一天會讓人厭煩的部分，全都算在裡面。

把喜歡放進決策樹裡

這次考察之後，我們先替移住與蓋房整理了一棵決策樹，暫時不急著找地簽約。

這趟夏季的三天兩夜，是第一階段的實地考察。它讓我們知道，自己喜歡那須的環境，也願意繼續往下確認。

下一步是冬季再訪。

我們想實際感受當地的低溫、風、道路和房屋環境。如果冬天沒有出現無法接受的問題，就打算在目前的東京的租約更新以前，先搬到那須租屋。

理想上，我們希望租在將來可能買地的候選區域。若田園地帶沒有合適物件，也可以先住在車站附近，再經常開車到不同區域觀察。

搬過去以後，考察才真正開始。

氣味與風向、夏季的濕度和蟲、冬季的保暖、日常採買、交通距離，以及我們和地方的關係，都需要在生活裡慢慢經歷。還有沒遇過的季節，就繼續租住，不必急著得出答案。

等我們確定那須適合長期定居，才會讓候選土地、工務店方案和完整預算一起接受檢查。三者都能成立，才會進入買地和正式設計。

至於接水、整地、地盤、法規和工務店比較等細節，我打算另外整理成一份務實的指南手冊。這篇文章想留下的，還是我們如何靠近一個地方，以及在靠近的過程中，自己發生了什麼變化。

創建與ハーフビルド之間

這次探訪的兩家工務店，代表兩種很不同的蓋房方式。

創建比較接近一般的一條龍服務。屋主提出需求，工務店負責設計、施工協調、監工和交付，也承擔後續的維護與責任。

選擇創建，買到的是一棟完成的房子，以及專業、責任歸屬，還有事情出錯時有人可以處理的安心感。

另一家提供的是ハーフビルド。

工務店完成設計和前期主要工程，剩下的部分由屋主慢慢收尾。水電等專業工作仍要另外找人，但許多木工和內部施作，可以在工務店的協助下親手完成。

我很容易想像那個過程。

我們會在蓋房的幾個月裡學習木工和建造，知道牆壁、地板與櫃子是怎麼做出來的。等房子開始需要修繕，我們不必什麼都依賴別人，也有能力按照新的生活需求繼續調整。

蓋房的過程本身，會成為一段充滿創造力的生活。

我想到的「反脆弱」，是經過一次次動手和修正後，我們會比原本更有能力面對問題。

可是當我聽見，ハーフビルド大約只能省下三百萬日圓時，腦中熟悉的コスパ（CP值）計算立刻回來了。

花這麼多時間和力氣，最後只省下三百萬嗎？如果自己做得不夠好，品質可能還不如直接交給專業的人。既然如此，多付一些錢買安心，不是更合理嗎？

過去的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創建。

當時間總是不夠，工作已經消耗大量精神，用錢換取效率與安心，本來就是合理的生存方式。把所有事情交給專業的人，自己繼續做最擅長、也最能換取收入的工作，帳面上看起來最划算。

可是現在的我，開始不確定「划算」是否足以回答這個問題。

如果親手蓋房的時間，正是我想經歷的生活，那些時間還能不能只被算成成本？如果我在過程中學會木工、建造和修繕，這些能力又該放在帳目的哪一欄？

我也沒有忘記害怕。

房子不是一個週末就能完成的小手作。工程可能拖得很長，體力可能跟不上，做出來的東西可能不如預期。當問題一件件出現，我也可能發現，自己嚮往的是「親手蓋房」的想像，而不是每天真正面對它的生活。

那須那些留有空白的小地方讓我感到自由。ハーフビルド也是如此。

空白也帶著責任。當別人沒有替我把一切安排好，我便有空間放入自己的生活，也必須承擔完成它的責任。

我目前還沒有答案。

以前的我一定選創建。現在的我，心裡比較靠近ハーフビルド，腳卻還沒有完全踏過去。

沒關係。我們還有一個冬天，也還有真正搬去生活以後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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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那須的候選區域、土地風險、工務店比較與階段性判斷，我另外整理成一份實務指南。有需要的人可以私訊向我索取。

下期見：）

Alice
—— 歪一點通信｜寫給那些在混亂中，仍想保有覺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