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耗之後:一個設計師的裸辭決策紀錄系列文《第一篇・容器滿了》


歪一點通信

內耗之後:一個設計師的裸辭決策紀錄系列文《第一篇・容器滿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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嗨,我是 Alice。 非常感謝你打開這期的【歪一點通信】。

這一期開始有點不一樣——我要寫一個系列,主題是我正在經歷的一件事:我決定離職了。

這不是一篇寫給你的職涯建議,更像是我把自己的決策過程完整地攤開來,讓你看到我怎麼想、怎麼算、怎麼說服自己、又怎麼說服自己不要說服自己。如果你現在也站在某個類似的路口,夾在「繼續撐」和「乾脆走」之間,也許這些文字對你會有一點用。如果你目前還不在這個處境,也許哪天會是。

系列介紹

這個系列,是我把自己過去一年的掙扎寫下來。

在軟體業做設計師五年,內耗了整整一年。這一年裡我不是沒有試過:調整過工時、評估過兼職、說服過自己再撐一下——但精力的狀況始終沒有真正好轉。到最後,我決定不再找折衷,而是把整個決策過程從頭到尾認真想一遍,寫成文字。

這個系列總共五篇,按照我當時的思考順序排列。你可以從頭讀,也可以直接跳到你最想知道答案的那篇。(2026年2月發文時,尚無法跳躍閱讀)

《內耗之後》系列文章:

  • 第一篇《容器滿了》— 當留著的損耗,比離開的風險還要確定
  • 第二篇《三條路》— 為什麼最「安全」的選項,往往是最糟的那個
  • 第三篇《把數字攤開來》— 裸辭前,我是怎麼算的
  • 第四篇《一年倦怠,不是缺陷》— 我終於不再把這個模式當成需要修正的問題
  • 第五篇《我想要的是 wakuwaku》— 不是成功,是每天早上醒來有事情可以期待

我沒有辦法保證這個決定是對的——現在還太早說。但我可以保證的是,這裡寫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實的,包括那些讓我猶豫很久的部分。

如果你也在某個類似的路口,希望這些文字對你有一點用。

第一篇《容器滿了》

當留著的損耗,比離開的風險還要確定

我決定離職了。

預計5月提出,6月正式離開。在那之後,我要給自己一年的時間,試著從零開始做點什麼。

我知道這句話說出來,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會是:「然後呢?你要去做什麼?現在時局不好,不要裸辭啦!」我理解這個反饋,是為了我好。但我今天想聊的,是為什麼我必須離開——不是要去哪裡,而是為什麼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。

五年後,我的容器滿了

在軟體業做設計師做了五年,這份工作給了我很多東西。商業思維、用戶研究、跟不同背景的人溝通的能力——這些我都帶走了,也很感謝。但過去這一年,有些事情開始悄悄崩壞。

下班後,我沒有力氣做任何事。不是那種「累了想放鬆」的累,是那種躺著動不了、腦子依然在瘋狂轉動,身體休息了但腦子仍在工作。原本規劃用來探索副業、學新工具的時間,全部被工作的內耗吃掉。明明看到有趣的 AI 工具,但想到光是架環境就吃掉一堆時間,也又讓我聯想起工作——沒有力氣嘗試。

我沒辦法繼續這樣下去了。無論是在心理上或生理上,都到臨界了。

我真的需要空白期嗎?正反面都想了一遍

因此,冒出一個幻想,想要裸辭休息來回血。

但此念頭一冒出來,自我監控的機制就先探頭來反問「完全的空白期,是真的必要的嗎?」「機會成本不會太大嗎?」「這會不會只是讓自己逃避改變的合理化?」

所以我認真把正反面都想了一遍。

先說讓我覺得「對,我真的需要留白」的部分。

認知心理學家 Sophie Leroy 的研究提出了一個概念叫「注意力殘留」(Attention Residue):當我們從一個任務切換到另一個任務,前一件事的思緒不會立刻消失,而是繼續在背景耗著你。如果長期處於飽和的狀態,你即使物理上有空閒,腦子實際上還是被塞著的。

這很精確地描述了我的感受。我不是「沒有時間」,我是「有時間但什麼都做不了」。下班後的我,不是在選擇不做事,是真的做不了。

另一個讓我想清楚的點,是神經科學對創造力的研究。科學家發現大腦有一個區域叫「預設模式網絡」(Default Mode Network),它在我們放空、發呆的時候最活躍——而那恰恰是創造性思考發生的時候。好的想法常常出現在散步、洗澡、快要睡著的瞬間,不是在會議室裡。當我們一直在處理具體任務,這個網絡就根本沒有機會運作。

但我也認真考慮了反對的聲音。

有一個說法是:限制反而能激發創造力,很多重要的事都是在資源受限的環境下做出來的。另一個更刺的說法是:「我需要空白才能思考」,有時候只是一個拖延的藉口,用來迴避那些真正讓人焦慮的改變。

嗯,正反兩面的論證,聽起來都很合理 🤔

關鍵不是有多少空閒,而是忙的是什麼

所以我做了一個比較細的區分:問題的關鍵,不在於你有多少空閒時間,而在於佔據你時間的事情,是在累積你,還是在消耗你。

如果你很忙,但忙的是你真正想做、也讓你有所成長的事,那限制能成為一種輔助框架,為人帶來更多創意。例如:有些作曲家給自己一些技法限制,反而能在有限的時間內,有效率的做出創新的曲子。而非,茫然的從無限的可能性,要找出獨特的東西,瞎忙一場結果平庸。

但如果像我現在這樣,大部分的精力都被政治內耗和無意義的協調吃掉,那即使只是每天四個小時,也會把你消磨殆盡——讓你連剩下的時間都沒有辦法好好用。

所以我的結論是:我需要的不只是「時間上的留白」,而是「脫離這個每天都在消耗我的環境」。這兩件事看起來很像,但本質上不一樣。留白本身不會自動帶來什麼;真正的問題是,當一個人的認知資源每天都被榨乾,根本沒有餘力去接收任何新的東西。

我現在的狀態,是容器不只滿了,裡面的東西還在慢慢壞掉。繼續等下去,不只是「沒有空間容納新事物」,而是「連現有的能力都在退化」。

還有一個我無法忽視的外部現實

除了個人狀態,我也在觀察整個產業的走向。

設計師這個職位,正在被 AI 工具快速壓縮。業界有個越來越清晰的共識:未來需要的,不是「會用設計工具的設計師」,而是「能同時理解產品、技術、用戶,把想法真正落地的建造者」。傳統單一職能的角色,正在加速消失中。

繼續投入時間在一個可能消失的位置上,機會成本是我無法忽視的。

這一年不是空白,是投資

說到這裡,我想正面回答一個問題:裸辭去嘗試自己的東西,到底有什麼具體的好處?

在組織裡工作,你能學到的,是這個組織允許你學的東西。角色有邊界、資源有限制、跨界嘗試要看政治臉色。但自己做,你要從頭到尾對一件事負責——從想法、到產品、到推出、到面對用戶的反應。這個完整的循環,是在任何組織裡都很難完整走過一遍的。

更重要的是,這些能力是帶得走的。不屬於某家公司,不依附於某個職位,是真正屬於你自己的資產。

所以這一年,我不把它叫做「空白期」。空白暗示著什麼都沒有發生。我把它叫做投資——投資的對象,是我自己。

《黑天鵝效應》教我重新理解「風險」這件事

最近在讀 Nassim Taleb 的《黑天鵝效應》,有一個概念讓我把自己的處境看得更清楚。

作者區分了兩種不對稱的風險暴露:負面黑天鵝,是那種平時看起來穩定、但一旦發生就造成巨大損失的事;正面黑天鵝,則是那種發生機率小,但一旦成功就帶來超乎預期巨大回報的事。

他的核心主張是:聰明的策略,是讓自己暴露在正面黑天鵝的可能性裡,同時嚴格限制負面黑天鵝能造成的最大損失。

用這個框架來看我的現況,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:繼續待在設計師的正職工作裡,其實是一個典型的負面黑天鵝結構。表面上看起來穩定——有月薪、有保障——但產業結構正在快速改變,這個職位三到五年後可能大幅萎縮。每一天我繼續待著,我承受的,是一個緩慢發生但損失很大的風險,而且這個風險每天都在累積,我卻幾乎感覺不到它。

反過來,裸辭去嘗試自己的東西,看起來風險很高,但它的結構其實是正面黑天鵝:最壞的情況,我花了一年、用掉一部分存款、然後帶著新的能力回到職場。損失是有限的、可以被計算的。但如果成功了——哪怕只是做出一個有人願意付錢的產品——帶來的可能性是遠遠超過這個代價的。

用最小的、可以承受的損失,去換取一個機率雖小、但成功了就帶來巨大回報的可能性。這不是賭博,這是作者說的「槓鈴策略」——一端保守,一端大膽,中間不妥協。

當然,「能不能承受那個有限的損失」,需要縝密地把資產和金流都算清楚,不能只憑感覺說「應該沒問題」。但在算數字之前,我還有一件事想先說清楚。

下一篇,我想聊聊我在做決定之前,認真比較過的三條路——繼續待著、轉成兼職、或是直接離職。因為我發現,很多人在這個關卡卡住,不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要什麼,而是因為沒有把每一條路的完整代價都看清楚——包括那些每天在慢慢扣血、但很難被量化的部分。

如果你現在也有點「容器滿了」的感覺,或是你對這個系列有任何想法—— 歡迎回信、Threads留言,或是按個讚讓我知道你在。

你的回饋,對我繼續寫這個系列真的很重要〜

Alice
—— 歪一點通信|寫給那些在混亂中,仍想保有覺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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