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懼是象,而我派了騎象人去辯論


歪一點通信

恐懼是象,而我派了騎象人去辯論

我明明都留職停薪了,為什麼還是寫不出來 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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嗨,我是 Alice。 非常感謝你打開這期的【歪一點通信】。

前兩期,我很有條理地談了裸辭,談風險、談財務、談怎麼拿回人生的主導權。然後我就消失了。

上一次發文是 3 月中旬,現在已經 8 月上旬,這中間我又沒有寫作了。這一期就來說說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。

如果你也曾經卡在「明明時間都空出來了,卻什麼都做不出來」的狀態裡,也許你會有一點共感。


一個策略性的暫停

我從今年五月開始跟公司請了留職停薪,主要是因為 Burnout 太嚴重,需要按下暫停鍵。原本希望更有計劃性的裸辭,然而我的身心狀況不容許我照計劃走。

說來諷刺,前兩篇都在策略性地談裸辭,談要拿回人生的主導權——我派出騎象人,要去逼疲憊的象動起來。 然而,騎象人只能任由象癱軟在地,無奈地看著牠嘆息——也就是名為留職停薪的策略性暫停。

「也許不需要這麼多理由」

留職停薪期間,我見了一陣子沒見的朋友,滔滔不絕地解釋我為什麼想要裸辭:

《反脆弱》讓我意識到,想過上安定的財務生活,其實需要凸性,也就是在穩定薪水之外,還要有一個可能會帶來正面黑天鵝效應的小事業。《不對稱陷阱》則提到,不要做先知的工作,要站到能夠承擔風險、也收穫成果的位置,而設計師基本上就是在做先知的工作。更實際的是,我跟另一半評估過家中的經濟情況,只要不過度追求物質、也不堅持每年出國玩,裸辭期間可以很長。

Bla-bla-bla…

她看著我,靜靜地對我說:「妳有發現嗎?妳只是累了需要休息,也許不需要這麼多理由。」

我當下心臟漏了一拍,不知如何反應。

後設思維加上理性腦,反射性地取代了當機的我,替我回答:「對欸,我每次做事好像都需要很多合理的理由。」然而,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漏掉的一拍有多重。

我不想承認,每天鏡子裡的自己,長得越來越像那隻疲憊的象。

疲憊的象退場,恐懼的象走出來

留職停薪快三個月了,疲憊的象開始慢慢恢復,但恐懼的象卻冒出來。(其實一直都在,只是疲憊的象奪走了焦點)

一直卡在我心頭上的那根刺彷彿在說:「我明明都留職停薪了,每天有那麼多時間,能量也稍微恢復了,但為什麼就是無法開始寫作?我到底在恐懼什麼?」

我害怕寫這些自我檢討、自怨自艾的負面言論,日後回頭看會變成黑歷史,因此寧可這些文字都不要誕生。

我也害怕被問:我值得一個休息嗎?我是不是過太爽,沒事找事煩惱?我好害怕分享出去會被這樣批評。

我還害怕,如果有人問我「那你之後要做什麼?」,我會陷入無法回答的窘境,或是講真話讓人摸不著頭緒。我害怕沒有身分會無法被理解。

而最後一個是:我不配寫下自己的心情,我需要讓自己維持在生病、沒有活力的狀態,來「符合」留職停薪的身分。因為我害怕被說:你都生病了怎麼還能經營帳號?有力氣就回來工作啊!

圍欄外面,還有一群觀眾

聰明的你,不知道有沒有看出這裡面的共通點?

無論是「恐懼的象」還是「疲憊的象」,除了駕馭牠們的「騎象人」以外,好像在圍欄的外面,還有一群觀眾。他們的幾千隻眼睛,在看著這兩隻象會做出什麼舉動。

這些理由及自我批判,為了觀眾而源源不絕地產生。

奇美拉觀眾

這些觀眾到底是誰?他們真實存在嗎?

心靈雞湯會教你「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」,或者部分認知行為治療會跟你說:「他人也許不是這樣想的。」但如果真有這麼容易做到,也許大部分的煩惱都將不復存在吧。

正因為那幾千隻眼睛裡,確實有數十隻來自真實存在的觀眾,剩下的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奇美拉觀眾。

「奇美拉觀眾」是我自己給出的定義,出處來自於我自身的諮商體驗。有一陣子在進行諮商時,我發現自己會把許多「我覺得他人有但我沒有的東西」,或者是「各個不同的人對我的期待」全部黏在一起,拼湊成一個「奇美拉」——一個混合著所有我所害怕、也混合著所有我想要的某個人的樣貌。

他就這樣看著我,讓我感到害怕,也讓我感到羨慕與嫉妒。

在成長歷程之中,那些在我身上劃下真實傷口的觀眾,形塑了我的思維與想像。傷口帶來恐懼,而恐懼,正是餵養奇美拉觀眾的大補帖。

我還沒有答案

我總幻想著也許有一天,一覺醒來觀眾就全部離場。到那時,我就能做真正的自己了。 但事實是,除非我搬到無人島上並且斷網,否則我無法控制觀眾的眼睛。甚至,那幻想中的奇美拉觀眾更是如影隨形。

我其實仍然沒有答案,該怎麼處理「被觀看的恐懼」。目前的想法是:

有些觀眾就是來批評我的;有些觀眾會給我真實的愛跟掌聲;有些觀眾,看看就走,對我視而不見;而更有些觀眾,確實是我在腦袋中合成出來的奇美拉,結合了各種最可怕、也最令我羨慕的要素,而我還把牠複製了幾百隻、幾千隻。

不去否定觀眾的存在(無論是真實的還是想像的),也不逼迫他們離場(也趕不走)。觀眾會一直都在,但回到「象」與「騎象人」之間,撇開觀眾不談,我到底想要什麼?

手帳上那個模糊的答案

我翻到年初的手帳,那裡有一個模糊的答案。

「接下來我做的選擇,想由愛出發,而非恐懼」

我決定留職停薪,背後有深思熟慮的理性考量,但那是騎象人的。而疲憊的象卻一動也不動。

而真正讓象動起來的,是那個模糊的答案。


這一期沒有結論,因為我還在裡面。象還在,觀眾也還在,我還沒有想清楚要拿牠們怎麼辦。

在這個迷路的途中,我其實也做了不少事,但我不知道這些事的目的或意義是什麼。我自己養酵母做酸種麵包、在家裡玩油彩畫,也開始開發一個解夢 App 和一個散步地圖 App。它們好像都沒有終點,也沒有明確的目的,比較多的是好奇心驅動而開始。

做這些事的過程中,我依然覺得迷惘,因為這是我很不熟悉的模式。迷惘之餘,也在裡面找到了一點點療癒,明確感受到好奇心回來了。

這三個月看似沒有什麼重大的外在產出,也有一點人間蒸發,但內在的修復旅程,我可以感受到它正在開始。

下期見:)

Alice
—— 歪一點通信|寫給那些在混亂中,仍想保有覺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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